Life - Notes
村上春树真是好久没有看了。一下子觉得他变了。变得深沉起来,甚至以前裹在不可思议的胡言乱语中的忧伤也变得强大起来。

《海边的卡夫卡》是一副画的名字。少年将自己命名为田村卡夫卡。卡夫卡在捷克语里是乌鸦的意思。东京上空据说常有成群的乌鸦。少年在四岁时经历了母亲带着姐姐离开家庭的打击。他总是不可原谅她。父亲却更加过分地将诅咒送给他:少年迟早将杀死父亲,并与母亲和姐姐交合。

为了躲避这个诅咒预言,少年改名、锻炼出合金一样结实的身体,和体内名叫乌鸦的少年对话,在日复一日孤独的生活里等待15岁生日的到来,他便要离开这个充满诅咒的家。

故事就是这样开始了。故事有很明显的希腊悲剧的意味,却又不知何故有一个极其极其现实的结局。书中充满了不可言说的神怪现象,仿佛我们身边的确是存在着生与死的临界点、临界点上人和猫共通的语言、可以没有性别的人、一块进入“没有时间”的临界点的石头。然而我没有明白天空为什么要落下鱼和蚂蟥。和雷相比,这的确很难找到根源。然而,好的书的联想力是不容深究的吧。

米兰昆德拉曾经表示过,好的、真正的小说应该是参与历史的,而不是早上看完晚上就可以扔掉的书。然而我也在想,参与历史,这究竟有多少种方法呢。至少,村上的这本新书是不以表面参与为参与的,说是个人体验也是显然不对的,根据昆德拉的标准,村上又够幽默、又够想象力、又有充分的即兴发挥、又有亵渎的勇气、果真悬置了道德、窜改了公认的历史和常识、可以看到战争时代和经济萧条等等年代的冲撞……所以他其实是参与历史了。我猜想,卡夫卡也多少参与了这次的小说。

村上春树的书是以对现实中的读者造成微微打击的晕眩感,来参与共同的历史的。我认为。希腊悲剧式的对自我、对命运的挣扎拷问,可谓是永恒的主题。村上加入音乐(这次多为古典音乐)、文学以弱化“现实”这样的因素,又在具体情节的公路、大桥、面馆、旅店这样的场所加重现实感,两者交融绘出的村上卡夫卡地图,便不再是单一的时空点。你恐怕会认识到,所谓现实感不过是因为时间的巧合——我们和他共同生活的时空便是巧合点。而实际上,我们不过是从这个点开始分离,他往希腊古典去追问命运,我们在后面拣拾着片断语言,以自己的方式追讨自我的存在路径。

这的确如同作者本人说的,是关于少年成长的小说。性的因素也前所未有地在村上的作品中以大比重的形式出现。成为隐喻。以往的做爱,可能连村上本人都认为仅仅是做爱,朦胧的意念和感情的外化形式。然而这次,做爱可是以隐喻的方式一再出现了。成长,莫非也就是在幻想和预言中排列组合隐喻的过程。世界以隐喻的方式存在,便容易理解和掌握。可是当最终名叫乌鸦的少年说出“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将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我却不可遏制地感到压抑。这小说只有这么一句话让我明白,它最终不能超越现实感了。

对了对了,所谓现实感还尤其分明地出现在第二条线索里。神秘的集体催眠事件唯一受害者中田君。时间和记忆都消失了,他一辈子生活在表面的现实中,其实并没有生活过。他获得与猫对话的能力,影子只有普通人的一半浓淡。然而他的话语因此变得可爱之极。这里特别能看到以往村上的影子,有时我几乎笑出声来。作家必须要有让人笑让人哭的本事。想来比拍电影还难。

布瓜的世界

2003-06-10
《布瓜的世界》。有一页画着一个短发的小女孩,而大人被画框挡住上半身,只露出腿和鞋子。和斯皮尔伯格的《ET》异曲同工的,用的孩子的视角。画面配着文字说:“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现在又为什么要离婚?/ 如果早知会如此,你们还会结婚吗?/ 如果早知会分手,你们还会生我吗?/ 如果我伤心到永远,你们会在乎吗?/ 如果我伤心到永远,你们愿意重新相爱吗?”

这就是几米,你内心总会有点什么被他击中。

书名起的有点怪,“布瓜”来自法文 的“Pourquoi” 就是“为什么”的意思,读音很像布瓜。几米的小女儿成天追着老爸问“为什么”“为什么”,伤透了脑筋的老爸由此得到启发,画出了无数个为什么给大家看。书的第一页和最后一只都是大猪教育小猪,大猪说:“你再问我为什么妈妈就揍你!”小猪一脸委屈:“为什么?”大猪说:“从现在起,如果你不再问我为什么,我将会加倍地爱你。”小猪依然迷惑:“为什么?”忍俊不禁中忽然又有一丝无奈,那种形容不上来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感。

和往日的作品不同的是,几米这次在《布瓜的世界》采用了“多格”的形式,最多的一页曾画了70个小格子,70条小鱼儿在里面自由游弋,鱼缸外一个男子看着发呆:“为何鱼只要用一种表情,就可以面对全世界?”旁边的画面则是男子坐进了鱼缸里呆呆地望着外面:“为什么我却不能用一种表情,来面对全世界呢?”同样的,还有画满20个格的《无尽的唉》:“为什么爱会让人....../ 失去理智 / 敏感落泪 / 怒火攻心 / 不断祈求 / 恍恍惚惚 / 幼稚无能 / 时时猜疑 / 幸福甜蜜 / 自哀自苦 / 沮丧忧郁 / 陷入幻想 / 孤僻自闭 / 得意忘形 / 惹人厌烦 / 装腔作势 / 无病呻吟 / 忌妒小气 / 心事重重 / ......唉?爱!/”

几米的小女儿只有六岁,所以她会问出:“什么飞机会飞?”“电话为什么会响?”“为什么大人还可以睡,我就要去上学?”的问题,而大人是不能开口问这种问题的。其实,有些道理我们也不是那么明白,那么通彻吧?只是我们丧失了问为什么的能力,成长让我们学会缄默。好想学学画中那个躲在云朵里恣意的小男孩:“为什么你会说,我的缺点,也就是我的优点?/我骄傲是因为我自卑?/我外表坚强是因为我内心脆弱?/我渴望成功是因为我害怕失败?/这些奇怪的话,一句我都不想听。/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看完《布瓜的世界》你会落下一个后遗症,就是被传染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几米?因为几米那精美细腻的图画配上诗一样的文字,总能描绘出都市人的感慨幻想与梦吗?我想,其实我更喜欢的是,在每个黄昏午后漫长的时光里,捧着几米的书静静地读,那一刻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里都充满了忧郁的或莫名其妙的情绪,令人惆怅。他能触及到我们内心的某个角落,我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看似坚强的人,可是在夜幕下,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点柔软的如同孩童的地方。几米的文字和画,就驻扎在那里。
2003年4月25日,19:34 星期五 雨
书名:窗边的小豆豆
作者:[日]黑柳彻子
译者:赵玉皎
ISBN号:754422297
出版社:南海出版社
版次:2003年1月第1版
印次:2003年1月第1次
价格: 20.00元

朋友在手机上发短信给我,说:“你看过《窗边的小豆豆》吗?挺有趣的。”我条件反射地说:“是美国的还是欧洲的片子?”她说是黑柳彻子的,我说哦,原来是个日本片。朋友在那边急了,解释了半天我才明白,原来《窗边的小豆豆》是本儿童小说。她说你小时侯一定看过,如果没看过就更应该看看,那是一种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教育方式。

《窗边的小豆豆》讲的一个叫小豆豆的小女孩,她调皮好动,因为淘气被原来的学校退学,妈妈领她到了巴学校。巴学校的校长温和又亲切,学校的孩子们都坐在用废弃的电车车厢做的教室里上课,小豆豆一下爱上这里。巴学校的孩子们可以按自己喜欢的顺序自习着各个科目,不同年级的坐在一起,永远没有固定的座位,可以每天换位置,上午如果把功课都学完了,下午大家就集体出去散步。校长还要求大家自带的午饭里要有“山的味道”(蔬菜、肉类)和“海的味道”(鱼、海鲜)。每天吃午饭的时候,全部学生都集中到礼堂里坐好,校长先生问:“大家都带来了海的味道和山的味道来了吗?”学生们就纷纷打开自己的盒饭盖子给校长看。假如有的妈妈因为太忙只准备了其中一种口味,也没关系。因为校长身后跟着系白围裙的校长夫人,两只手里各拿一个锅。每当校长看到没有带够菜的孩子,就说:“海!”校长夫人就从放海味的锅里取出两个煮的鱼丸放在饭盒盖上。如果校长说的是“山!”,夫人就会从另一个放山味的锅子里,取出一块煮山芋。没有一个孩子说“讨厌吃煮鱼丸”之类的话,也没有一个孩子会有“谁的菜很高级,谁的菜很寒酸”的想法。只要饭盒具备了海和山的味道,孩子们就非常高兴,笑着闹着,吵吵嚷嚷的。

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总是有片刻的恍惚,小时候的自己好象真的读过。那个运动会上的“钻鲤鱼比赛”,“找妈妈的比赛”让我印象深刻,一定在哪里读过吧?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不然读的时候怎么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阅读书中所描述的美好时光,让人童心复萌。巴校园的校长小林先生真是有着独特的教育理念。作者在后记里说:“小林先生不停地对我说:‘你真是个好孩子’,正是句话激励着我,支持着我,一直到现在的啊!它对我的鼓舞无法计量,如果没有进入巴校园,没有见到小林先生,恐怕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贴上‘坏孩子’的标签,被自卑的心理所包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好,就会怀着这种无所适从的心理,直到长大。”

当年那些作为问题儿童进入巴校园的孩子们今天都有了杰出的成绩,这个如天堂般的巴学校却在1945年东京大空袭中被烧毁。而小林先生看着被烈火吞噬的校园却说:“下一次,我们办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呢?”令人悲哀的是,小林先生在1963年去世,作者说自己曾经答应过小林先生长大以后做巴校园的老师,而没有能够实现这个愿望,所以她要把这一切详细地写下来,让人们知道有这么一位小林先生,他是怎样深深地爱着孩子,用什么样的方式教育孩子。

《窗边的小豆豆》在1981年出版后,不仅在日本,而且在全球都引起了极大反响,截至2001年,日文版累计销量达938万册,成为日本历史上销量最大的一本书。该书已被译成了33种文字,介绍到世界各地,英文版在美国出版时,《纽约时报》发表了两个整版的书评文章,这一“殊荣”不仅在她之前没有人获得过,在此之后也再无第二人。1984年联合国的官员在读完英文版的《窗边的小豆豆》后,认为”这个人这么了解孩子的心理,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因而任命她为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继著名国际影星奥黛莉·赫本之后第7位、亚洲历史上第一位亲善大使。

这是一本不仅适合孩子也是适合大人看的书,在我们重温童心的时候,也考虑一下今天我们对自己孩子们的教育方式。不要忘记,在我们童年里,我们也曾是一个充满问题调皮好动的小豆豆。
2003年4月21日,20:10 星期一 晴
书名:喜欢,一个人
作者:张晓萍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2003年3月第一版
ISBN 7-208-04475-9
定价:22.00元

她是林忆莲MTV的绘制者;她帮国内知名食品商设计最IN最都会的喜饼包装;她连续两年在最小资的诚品书店开绘画展;她用色细腻又能掌握时代感,她可以预见引领新一代绘图书的潮流;她是许多知名杂志的流行绘者......她,是这本〈喜欢,一个人〉的作者---张晓萍。

这本美丽的小书有一百多页,一半图片,一半文字,书的左边是彩色简单又很温馨的图画,右边是则简短而忧伤的文字。每篇文字还都附有英译,能让你领略到不同的文字美。握着它,就好象握住一颗美丽细腻的心。著名音乐人姚謙曾说过,张晓萍的画,就像林忆恋的歌,看似平易,但颇有后劲,看似西方但骨子又很东方。

同样是绘图本,张晓萍的画很明显有别与几米,她的画里带着东方女性美的用色,无所不在的花朵,大团大团的粉红。如同序里所写的:“这是百分之百是女性的心思,幽微的,安静的,水一样悠悠流过的。那样的温柔百分之百是女性的自我,如果你不能懂,她其实无所谓。晓萍的作品里,不说的往往比已说的多,于是,时间在画面里凝结,画面在时间里静止,欲语还休。”那用线条细细出描绘每一处角落,每个花色,那些穿着木屐绣花裙的女孩,总是一样寥落的神情,细长的脖子,细长的手指,细长的眉毛。总是粉红色,粉红的女孩,粉红的眸子,粉红的脸颊,粉红的嘴唇,粉红色的寂寞。有时即使在很开心很快乐的人群里,也会忽然感觉到莫名的伤感,张晓萍所画的,就是这种感觉吧。那是属于一个人的,一个女孩,独自的感伤。文字里,诉说着一个人的自主,独立,快乐,淡淡的哀愁,小小的寂寞,过往的伤疤,只是,无论快乐还是哀愁,都是很享受的姿态。一个人的日子,更容易感受到生活的质感、时间的流逝,那些细小琐碎的美。

特别喜欢她的两首小诗:

《我,一个人幸福》

我,一个人幸福
在全世界最安静的角落
在你们都看不见我的地方

Me blissful by myself
At the word`s most serene corner
At a place where none of you can see me

《爱情的样子》

爱情,我等不到你来
所以,我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Love,
You didn`t come my way
So,
I changed my direction.

没有爱情在身边的日子,或许只有自己和自己在一起,才是最私密最自在的吧。喜欢,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是多面性的,可以是自在的、悲伤的、快乐的、冥想的,任何任何可能出现的面貌。至深的关怀是关于个人的,只有自信、圆满的个体,才能臻于幸福的境界。爱情,我等不到你来,所以,我改变了自己的方向。一个人的日子,一样也可以过的如此美丽,优雅,快乐,姿色无边。
2003年3月31日,20:23 星期一 阴天
书名:鱼和它的自行车
作者:陈丹燕
ISBN号:753212368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版次:2002年4月第1版
价格:¥16元

先是被这个古怪的书名所吸引,书的封面上有铅蓝色的天空缀着大朵的白云,一只张着嘴的鱼和女人半张发丝飘扬的脸。随后我看到了陈丹燕的名字,这个名字就象一个保证,一种可以肆无忌惮的流畅阅读的保证。

书的提要里很快对书名有了解释:在七十年代柏林的女权运动高潮中,女权主义者提出过一个著名的口号,叫:一个女人不需要男人,就像一条鱼不需要自行车—样。到了九十年代,柏林的一家女子婚姻介绍所的名字叫做:鱼在找它的自行车。

女主人公朵莱就曾经是一条年轻的怀着梦想的鱼。她在上海最平常的小巷长大,平淡冗长的青春里她渴望着在生命的每一处哪怕最最微小的转折处能有奇迹出现。再没有人能象陈丹燕一样把少女幽密而热烈的心事甚至带着少年的一点点恶和青春的挣扎与反叛表现的更好的了。

在学校时,朵莱把所有的爱情幻想加到她的英文老师身上,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冲破世俗圣洁的小仙女。而当她在老师的身上闻到了自己极其厌恶的药水肥皂味后幻想破灭了。她只是在幻想,幻想自己和老师年轻时英俊的样子恋爱。快毕业时她爱上身患白血病的军人刘岛,她以为自己象童话里的公主救怪兽那样把刘岛从白血病里救出来。而她天真的爱情想象很快就被刘岛平常的相爱方法再次击溃,她还为此受到了学校的批评和处分。

朵莱想爱情也许是一种极其疏远才能产生的美好感情。华丽的车身,悦耳的车铃,浪漫和梦想可以无比绚烂,同时也可以迅疾地片甲不留。她终于开始淡漠的长大、恋爱、结婚、生子,平淡的生活里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为人妻母的成长过程,朵莱像气球一样每当吹大,爱情就会破灭。当初那个不甘寂莫,追求过一种不平凡的生活的女孩沉淀了。而丈夫却嫌她越来越小市民,渐渐地对她失望。朵莱在丈夫的抽屉里发现了他和别的女孩的纸条,纸条上的女孩说:“你是我的亲爱的怪兽,你也是我的王子。” 怪兽,王子,公主,生活竟是一场玩笑般的轮回。她对丈夫说保证那个写纸条的女孩没有超过二十五岁,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太无聊,丈夫只能看着她说是。

一个北京的妇女问题研究者认为,上海市民阶级的妇女,在生活中看不见内心的理想,安身于小康的生活,沉湎于都市的时尚,生活的激情对于她们,就像自行车对于一条鱼一样。书的封面上的淡淡地印着:一个上海女子认为,对生活的激情,对过一种不平凡的生活的要求,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这些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鱼和自行车的关系。

也许,现实里我们都是鱼,我们承受不住的自行车重量,操控不了自行车前进的方向,可是却都渴望着有一辆华丽的自行车。它究竟有何用呢?我们不知道,所以注定寻找。

鸳鸯纹身

2003-03-23
2003年3月23日,22:32 星期日 晴
一直以来就很喜欢张曼娟的书,收集了好多本,《鸳鸯纹身》这本书是出地铁的时候,等小区的班车,在季风书园里当树桩看到的,书里化了唐宋明清诸等典故,当时在季风的时候翻了几页,实在不忍放下,心都化做清潭,清冽幽深的不敢去碰触。以前日记里就说过这本书,我最喜欢那个故事《一瓢饮》!

那是怎样一个神异而又凄清的故事,旦看文中篇名已宛若诗歌:第1篇 催诗——雨;第2篇 养花——天;第3篇 清华——月;第4篇 杜若——烟。短短一则六朝的神怪变异的故事,从她手里流成凄艳绝唱。读过若喝了一杯清冽珍奇的香茗,呼吸间余香缭绕却难以形容茶中滋味。

故事里的她,是太守千娇百宠的掌上明珠,在落雨的午后撑着朱红油伞去父亲书房寻书。碰上他的,是命。

他一袭玄衣翩翩,亲手为她递了那本《秦风·蒹葭篇》。她就此夜不安稳,饮食怠懒 ,相思缠人亦伤身。可月亭旁无意相遇,她见他手碰器皿,清水中养着晶莹绚丽的石子。丫鬟疑问怎么不养那芙蓉莲花?他看着水光中飞掠的巧云说:且能养天呢!她看那姹紫嫣红的石子,禁不住用纤手指轻拨。他便知那自今尔后,只供养一朵绝色容颜。

她真的病到了,病来势汹汹且古怪,丫鬟去向夫人禀明,她不准。

药石罔医。

他想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微风细雨养花天,他养不活这人间素葩。

她从昏睡醒来着丫鬟:“我、要、那只养石子的。”

贴心的丫鬟躲在房外见太守派人召唤,他匆匆盥手而去,用的,就是那钵中的水。丫鬟悄悄偷来,想换一瓢净水,她不让,那水中有他啊。梦中与他相遇,抵死缠绵,醒后她将那水一瓢饮下,自病退。大雪纷飞的夜,她告诉丫鬟她要做母亲了。待丫鬟惊叫夫人拥至时,她已用那襁褓包裹起一个小小初生的婴儿。

太守那日奉旨入京,带着视同心腹的他同去,再回府已是杜若盛放的季节。太守知她产子离奇遭遇后,暴怒填膺,她语气之中却无半点羞赧。赴京之旅中,他与太守已达成默契,太守允诺将栽培他,平坦大道隐约浮现,只是,人要知命。他衡量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选择前程,并且,如履薄冰,一步不能错。

太守将人召齐,让小儿自找父亲,那小孩儿竟径自向他走去,伸出小手牵他衣角。不——他反射性地,狠命推开小孩儿,那小儿仆倒在地,小小身体无助地撞击地面。

所有人都看见,小孩儿仆地之后,消逝如烟,只遗留一滩水。

曾经,映照澄净无云的穹苍;隐藏璀璨如彩虹的石子;供养人间清绝美绝的一朵容颜。

他熟悉的那一瓢。

阳光里,光彩晶莹闪烁。

张曼娟在书中说:中国人有我们自己的,绝对而纯粹的爱恋。

也曾听人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可那将是怎么样的一瓢饮啊!


PS:六朝人喜欢神怪变异的故事,津津有味地传述,有一则传:太守史满有女悦门下书佐;乃密使婢女取书佐盥手残水饮之,遂有妊。已而生子,至能行,太守令抱儿出,使求其父。儿匍匐直入书佐怀中。书佐推之仆地,化为水。

再ps,本来是书推荐的,写着写着怎么成了好文推荐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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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3-03
**稀饭的隐藏日志**

山居岁月

2002-12-19
2002年12月19日,22:5 星期四 晴
好长的一个过程。终于,断续读完了彼得·梅尔的《山居岁月》。

知道这本书已经好久了,但,一直都没有买到。偶然一次跟朋友聊起来时,她诡秘得意地一笑,故作轻淡状:“这书我有……”啊!我失声尖叫,死丫头,有也不早告诉我!……

拿到书以后,总舍不得一气读完。它就像精致可口的小点心,饕餮而下总会觉得可惜。呵,索性摆在案头,如同对待李渔的《闲情偶寄》,且放闲了一颗心,再来读。

整本书看下来,记不住什么细节。因为脑子里已经被整篇提到的美食挤满了。什么美丽的山色,悠闲的生活,纯朴可爱的邻人,妙趣横生的情节,统统不记得了,也不要说壮观的葡萄园成片的樱桃。倒是那些各种成色的葡萄酒,那散发着迷人香气的奶油龙虾、脆饼牛肉、橄榄油沙拉、腌鳕鱼加奶油、冷紫壳贝、油炸面粉里幼沙丁、用整瓣大蒜调味,配上嫩绿豌豆金黄色马铃薯和洋葱圈的玫瑰色小羊排(单看颜色就诱人死了)……让我印象深刻。讲到那些丰润饱满的蘑菇,色彩鲜艳到恶毒,但是竟然没有
毒。而且加上奶油、大蒜和芹菜末竟然可吃的很,真让人嫉妒死了。偏偏我又在最近迷上了蘑菇……(讲到这儿,悄悄咽口水)

在普罗旺斯,就是一个肉贩,也会尽职地指导你怎样做一锅普罗旺斯式肉汤,他甚至告诉你在哪儿能买到最好的辣椒(四绿一红,这样配起来才好看);甚至擦地工人,会头头是道地评论三星级餐厅……呵呵,这儿真是美食的天堂。看出来作者也相当热衷于此道,并尽力把我们引入歧途……

那些描述细致的食物,实实在在地刺激我的味觉,常使我在午夜时,又忍不住起来,去寻找一些面包卷或是曲奇饼干……我的体重在读《山居岁月》的日子里呈现稳步上升的趋势。

但,这又算什么呢?看到或吃到美味的食物,我们的心情会变得像食物一样可口,呵,生活多美好!我们这些凡俗尘世中的人,也为凡俗的人间烟火所蛊惑,甚而达到了痴迷的境地。热爱食物,就是热爱生活。嘿。

沈宏非的《写食主义》,前前后后读过好些遍。呵,这人真的是有一条刁毒的舌头,不仅吃的挑剔而讲究,那些五味俱全的文字,更是连讽带刺,毫不饶人。奇怪的是,被骂的和看骂的,都还十分受用,如同大伏天吃一锅麻辣烫般的,酣畅淋漓。

沉儒若梁实秋吧,也还是从一锅萝卜汤里得到了启示。话说杨太太家的排骨萝卜汤实在是一绝,排骨酥烂而未成渣,萝卜煮透而未变泥,汤更是热、浓、香、稠。问起秘诀,梁老在文中卖了个关子,最后揭晓,“多放排骨,少放萝卜,少加水”。还有,排骨拣上好的,萝卜的刀法要好,再要慢火久煨……

嘿!这老头儿……

...

2002-12-10
2002年12月10日,19:48 星期二 天晴
一直以来都喜欢上世纪初至中叶的文章,笔调简明,节奏轻快,没有丝毫的拖旯。

看多了,自己偶尔写文章也印上了这种印迹,不喜欢用华丽的词藻,甚至不肯用多余的
一个字。

认识苏青是通过张爱玲的一句话,仿佛是她说,把她比做冰心、丁玲,她不见得欢喜,倒是与苏青相提并论她要心安些。
  
原话不记得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张爱玲无疑是网上的风云人物,不仅她的文章,她本人的一生也像是传奇。这样一位人物称道的人不会让我失望吧。
  
于是就有了好奇,想看看苏先生是怎样一个人物。
  
买的第一本她的书是西藏人民出版社的《苏青作品集》,灰色的封面,左下角刊着苏青的照片。从外貌上看,她着实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与时下普通的家庭主妇无两样,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也仅是她穿着旗袍,属于那个特殊的年代罢了。
  
这本作品集,多的是散文,讲的大部分也是关于女人、孩子、家庭的一些事,另有一些文章,是她的散文集《浣锦集》,与自传体式小说《结婚十年》的序,或针对别人的批评为自己辨护的文章。
  
在《自己的文章》里她说:
  
“我知道世界上有许多女人在不得已的生着孩子,也有许多文人在不得已的写着文章。至于我自己,更是兼这两个不得已而有之的人。”
  
这是怎样的无奈呀!
  
一个在民国31年离异的女人,要带着一家五口艰难的讨生活,最大的孩子才七岁,最小的还嗷嗷待哺。她与张爱玲是不同的,张爱玲纤尘不染,她则带更多的人情世故。
  
是现实的社会迫她带上这许多的世俗的味道,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些许味道,让她与我们更贴近些,倒如身边的某个知己,向你在倾诉。
  
第二本书是在上海福州路古籍书店顶楼淘得,书名为《结婚十年》,其中包括《结婚十年》与《续结婚十年》。
  
古籍书店的顶楼只卖打折的书,从五折到一折,随着书上架的时间书价递减。当时选了许多书,如这本《结婚十年》,如《石评梅文集》,如《庐隐文集》,只花少许钱,就购了一大堆书回家。买的时候是窃喜,因为从未想过能购得如此价廉物美的好书,但随后又唏嘘不已,为什么《第一次亲密接触》、《蛋白质女孩》能占着畅销书位不放,而这些书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等待被贱卖?
  
感叹归感叹,我的感叹又能拯救些什么?
  
静下心来看《结婚十年》还是前几天的事。每晚临睡前在床上都要看上几十页,不管白天多累都是如此,从不间断。
  
从《结婚十年》到《续结婚十年》,书中女主人公苏怀青从一个对世界毫无知觉的十几岁待嫁姑娘成长为在上海沦陷时期名噪一时的女作家。虽然苏青在后记中声明再三,说本文不是自传,而是自传体小说,但我还是认为,文中的苏怀青与作者苏青,虽然所经历的事情不是一模一样,可是却有着相同的感受,否则,她不会写到让人生出共鸣,一直点头以之为是。
  
苏青的想法,透过苏怀青告诉大家。
  
苏怀青认为:
  
“一个女子到了无可作为的时候,便会小心眼儿起来。”
  
不是吗?当一个女子没了工作,没了寄托,成日呆在家里,丈夫便是她唯一全身心注意的事,她的工作便是关注丈夫的一举一动,调查丈夫在私人空间内做的一切事。这样的女子不仅是小心眼,甚至面目可憎。何谓男人有钱便变坏,一半是因为闲下来的阔太无事生出事端惹恼了男人。
  
苏怀青认为:“忠臣烈士原不是人人做得来的,而且以我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恐怕也有不少烈士是侥幸而成仁的吧,脚底溜不快,枪弹又无眼睛,因此便壮烈牺牲了。我就反对一切牺牲。除非万不得已时,一个总还是以不牺牲为上策的。”
  
读到《续结婚十年》秋柳怨中这段话时我不觉笑出声了,相隔半个世纪,我仍能感受到苏青是个可爱的人,诚实而真挚得可爱。
  
两位在上海沦陷时期名噪一时的女性作家,张爱玲远走异国他乡拥着寂寞与孤独过完下半生,苏青留在国内为生计奔波经历人生坎坷。现时她们已都不在人世,然而,她们的文章会伴着我们一代又一代,永永远远。

题外:
  
昨夜入梦,梦到我的一柜子书全都不见了,空空的书架加上失魂落魄的我。那都是我珍之重之的书呀,每一本我都抚摸过,读过,然而他们却在一眨眼间不见了。
  
穷我一腔词藻无法形容当时落寞的心境,整个心似乎都空了。
  
梦醒方知,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但却记牢书于我的可贵,失去才知到那种心痛的刻骨铭心。
2002年11月7日,23:55 星期四 晴
张小娴 笑出眼泪的女人

一个男人说,他不会令女人太快乐,害怕她们会笑出眼泪来。他说,女人总是在男人千方百计令她快乐之际,悲从中来,含泪问男人:“你以后还会对我这样好吗?”甚至说:“不要对我这样好,我怕你以后不会这样对我,我会更伤心!”男人苦恼,他一心感动他所爱的女人,到头来却令她难过,男人还要安慰她。他们总是不明白,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动物?她们总在最快乐的时候胡思乱想!其实在爱情路上,女人比男人居安思危。男人在拥抱一个女人的时候,也许从未想过会失去。女人对他好,他不会问:“你是不是永远都对我这么好?”他们相信眼前的快乐,没有想过日后。但女人不同,女人相信眼前的快乐,因此想到日后,害怕一切会变坏。因此,对男人,我们只需要说:“我爱你!”但对女人,男人或许要说:“我爱你!永远。”  女人听后,感动流泪,然后死性不改,问男人:“我们真的有永远吗?”

——女人最喜欢听永远,即使那永远永不会到来。即使那是不能兑现的承诺,也是承诺,她也会为你的承诺欢喜,只要你说的时候,是用你的真心。很多事情,非我们自己能改变的,人生许多路,未必最爱你,便能在一起。可我永远记得你对我说,你会永远爱我。即使,永远都不能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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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娴 雪地里的蜗牛腌列

从某一天开始,他放弃用这种方法寻找她。她走了,他才知道他多么爱她。那些年轻的岁月,那些微笑和痛苦,原来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往事愈来愈远,记忆却愈来愈新。时间并没有使人忘记爱情。离别之后,留下来的那一个总比离开的那一个更痛苦。他留在房子里等她,他是不会离开的,万一有一天她回来,她仍然会看见他。 李澄把天使身上的雪拨走,刚拨走了,雪又落在上面,那是永无止境的。他永远等她,但她不能来了。如果十四年前相约买戒指的那一天,他没有失约,也许她不用睡在这片雪地下面。他妹妹曾经劝他,别让他爱的女人溺死在自己的眼泪里,他却让她溺死在雪里,在湖里。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枚钻石戒指,十四年了,她从没看过,现在他带来了,可惜她再也看不到。湖面上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块,再过一些日子,湖面就要结冰。他走到湖边,把那一枚戒指投进湖里,让它带着他的悔疚沉到湖底最深处,长伴她的白骨。她曾说永远不想再看见他,他也答应了,今天,他违背了诺言,他来见她,但这是他最后一次违背对她的承诺了。李澄独个儿走在昏黄的街灯下。他踏在雪地上,雪落在他的肩膊上。记忆里的蜗牛奄列,那些年轻的岁月,原来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雪溶了,会变成水, 水变成蒸气,然后又变成雨,后来再变成雪,可是,那些美好的日子却永不复返 。他的睫毛、他的鼻孔、他的嘴角都结了冰,那是他的眼泪。李澄骑着脚踏车来到阿枣以前任教的那所夜校外面,他曾在石榴树下面等她,石榴树的树叶已经枯了,片片黄叶在地上沙沙飞舞,他仿佛还记得她那苍白微茫的笑。 他骑着脚踏车穿过大街小巷,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脚踏车回来了 , 人也回来了。她坐在他后面,抱着他,俏皮地问他: 「你爱我么?」 「嗯。」 「爱到什么程度?」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来。 「已经到了危险的程度--」他握着她的手,凄凄地说。

——一个人总会做一些对自己最好最有利的选择或决定。可是他不知道那使他失去了一生最重要的人。有时候,爱不能到天长地久,甚至不能让我们放弃我们自己习惯的生活,所以亦舒说,有苦衷者,不过是情不坚。

——可是失去她,他也痛苦了很久,那么,爱不到天长地久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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